記得兩年前的這個時節,天氣漸漸暖和起來的時候,每個黃昏時分,我都會帶著相機去攀爬小城的地標——電視塔。它修建在一座不高的石頭山上,山上以低矮的灌木居多,只是在山凹那一帶開闊平緩的地方有一些略顯稀落的高大雜木。上山的道路是一條有些年月的石階,曲曲折折布滿綠色苔蘚的石階已經有些破落了。因為山不高,路也不險,上山的途中不做停留的話只需十幾分鐘,而下山一路小跑下來也只需七八分鐘。當然,這是對年輕強健的人而言的,若是羸弱的老者,停停歇歇,上山怕得半個鐘頭,更不消說下山一路跑下來了。正是這條不長不短的山道給我留下許多永恒而美麗的瞬間和歷久彌新的感動與快樂。
山路是依山勢而上的,走到半山腰的時候就拐進了山凹,山道因勢平緩了許多,光線也因樹木的遮蔽暗淡了許多,也有了置身山林的感覺。每每我會在這里停留片刻,做一個深呼吸,任山林的氣息蕩進肺腑。再往前,驟然一個彎道,轉身,從彎道口向上望去,一條陡起的山道就立在面前。夕陽的余光照射在高高的石階上,給人一種豁然開朗的感覺。沿著石階爬上去,不一會就到了山頂。
在這條山道上,我曾經用微焦拍下許多不知名的野花,這時才真切地發現它們震撼人心的美麗。原來它們的美麗被忽視并不是因為自身的渺小,而是我們站得太高,走得太匆忙了,我們甚至無法俯身去欣賞它們小小的羞澀的美麗。我也曾因為無意間發現山道的石板上一只屎殼郎在不折不撓地推一個小小的糞球而驚喜不已。無言的快樂讓我忘記了時間,悄悄地把相機的鏡頭對準它。它奮力的推著,帶著小小的憨厚與笨拙。一只肥碩的綠頭蒼蠅在一旁嗡嗡地盤旋著,不時俯沖下來試圖要搶奪屎殼郎的勞動成果。屎殼郎全然不顧,依舊奮力而笨拙地推著。我很想幫助它,但又不知道它的家在哪里,更怕我的魯莽會冒犯它的執著。直到天色暗淡下來,才匆匆離去。一路的快樂讓腳下的自行車飛奔。后來,我一遍遍地重放小小的屎殼郎和它小小的糞球與同事分享快樂。每一次的重放每一次的快樂。小小的生命,如塵土般,卻如此打動我,只因為我們同是這個世間的塵土。
后來,去電視塔的山道重修了,原來破落又布滿綠色苔蘚的石階不知道哪里去了,取而代之的是嶄新平整的,灰白色的水泥路。不知是哪位高人還在未干的水泥道兩側寫上步步高升、平步青云的大字。恐怕只有惡俗之極的人才會有如此毫氣沖天的凌云壯志吧。不消上山,遠遠的就能看到一條與青山綠樹不相稱的灰白色浮在電視塔不高的山上。每當這個時候,我就有一種幻覺,好象一伸手就能把那條灰白的水泥路扯下來似的。它不屬于那里。再次走在新修的山道上時,怎么也找不到往日的那種情感。因為,我和這條山道一起被山林拒絕了,我再也無法融進山林,再也無法融進山林里一個個小小的生命了,所以到現在也沒有再去過一次。
但現在,你在小城的任何一個地方無論哪個角度都無法清晰地看到那條山道,它被時間植進了山林,如今已經沒有一絲的痕跡。我想,也許哪天我會再去山上走一走的。
東至公司 宋旭環